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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治理與公共知識:LTSER穩步前行,建立屬於臺灣的社會生態跨域公共知識

Updated: Jun 30

撰文:林敏聰 TSH召集人 / 國立臺灣大學物理學系 特聘教授


  過去十幾年以來,臺灣以永續發展為整體目標,並且從災害防救走向氣候變遷下的調適,這過程中,在許多人的努力下臺灣社會不僅有了得來不易的轉型,在思維上,也逐漸理解,轉型過程中的複雜性,加上近年因為氣候變遷發生的多層次的衝突,讓永續議題的複雜性和民主治理的重要性都更加明顯了。長期社會生態核心觀測站 (Long-Term Social-Ecological Research, LTSER) 在這樣的脈絡下設立,除了是站在學術研究上的觀點,更是為了建立永續公共議題下所需要的重要基線資料和公共知識資料庫。以下讓我們分別從LTSER的設置特性、重點內容,以及從國家治理的層面了解LTSER的特殊之處。


以「核心設施」建立長期社會生態資料庫


  長期社會生態研究為何要以「核心設施」的方式推行呢?核心設施是國科會的服務平台,原本限定用於貴重儀器的共享,但後來也納入人文和社會資料庫或平台,兼有硬體和軟體。而過去臺灣的長期生態調查計畫曾一度停擺十年,這期間許多長期累積生態資料的研究都是依靠個人研究計畫的模式在執行。但個人研究計畫會因為研究興趣、計畫是否通過等因素而產生改變。對於要建立長期社會生態知識基礎,這樣的運作模式顯然問題很多。因此尋找一個適當的運作模式,是LTSER很重要的第一步。例如我們可以依據區域特性辨別需要什麼研究,區域議題本身的重要性超越個人的研究主題興趣,不會因為個別研究人員的變動而改變。過去在學術行政治理上把長期研究放在競爭型的經費支持系統,顯然難以達成這樣的期待。現在以核心設施的方式推動,雖然各項研究還是要經過嚴格審查,也會定時對計畫的實施和進行中題目進行反省與檢討,但只要還有必要性,方向和經費就會長期而穩定,儘量降低個別研究人員變動的影響,也把類似的核心設施運作的好壞當作國科會的一份責任,希望通過適當的委員會或參與的學術群體共同努力來改善,而不像一般競爭型的計畫完全有個別的計畫主持人來承擔研究計畫品質的好壞。這也反應出一種新型態的運作模式,當學術研究有很強的公共性和社會需求「必要性」時,應該要有長期投資,不要落於追求短期目標。


LTSER的跨領域公共性,既是強項也是挑戰

 

  前段提到的「必要性」是來自於LTSER對區域特性及需求的梳理與回應。在國際上,長期生態研究 (LTER) 已有長久歷史,而LTSER除了有生態研究,也加入社會人文的調查。「社會生態」兩者之間有複雜的交互作用和連結,所以非常需要跨領域的合作,除了跨社會人文領域跟自然科學領域,工程領域的思維也常常是個因素,更重要的是其中也要納入利害關係人的具體參與。這與過往學術研究中將研究對象當成研究客體完全不同。研究資料的取得除了用於個人學術發表,更進一步納入資料庫,適當的資料治理制度,讓後續更多衍生的研究與應用能夠提出對永續議題具有實證基礎的解方。也因此,LTSER在站點設立、研究方法學等方面都更具有挑戰性。


  LTSER的研究會從比較整體的角度看待問題,但不管是在資料收集,或是後續應用這些資料的研究,如此跨領域的合作目前都沒有既有標準和操作方法,LTSER的很多工作都是在創新與動態的。特別是在連結到治理架構,以及考量不同區域的研究執行與資料應用可能面臨不同的挑戰和限制等問題,都是過去研究案所不曾觸及的,需要透過不同的LTSER站點互相激盪,從各有專精的站點之中尋找普遍性、建立適用於臺灣的一般性的方法論。在這過程中,需要不斷對話因應與調整,LTSER做為知識平台,保留的彈性、動態性、開放性,都跟以往各領域下的系統知識有很大的區別。因此, 一個適當的LTSER年會是溝通的關鍵,也藉此建立跨域研究生態圈的關鍵平台。這個平台除了可以帶動各站點之間的交互作用之外,對於連結各領域的研究者和適當接受外界的檢視是非常重要的場域。這類的平台一方面具有準研究生態圈的學術社群樣態,一方面納入公民團體對於社會議題的討論,更可能帶動學術圈的社會連結與問題意識的激盪,避免學術文化的僵化與本位主義。同樣的,在另一方面把學術裡的論證基礎連結到社會互動,也逐漸建立社會的循證治理與討論公共事務的文化。

 

  而建立LTSER這樣的知識基礎需要很好的調查和研究人才,這本身就是非常具有挑戰性的重要工作。大部分人接受的專業學術訓練通常都僅限於特定領域,但我們面臨的問題幾乎都不是自然、工程、社會等單一領域可以獨立回答。在人才培育方面,LTSER連結不同背景的人員一起工作,衍伸出跨領域永續科學研究、政策、行動或治理解方,應該是可以培養出許多跨域人才的良好平台。


  另一方面,也因為沒有任何單一區域可以涵蓋其他地方的知識和基礎,所以不同地域性議題與特色的連結和交流相當重要。知識的建立除了經由田野調查獲得在地人的第一線資料之外,利害關係人由下而上的參與,形成知識上和治理上的對話也非常重要。LTSER有意識的彙整這些知識,我們期許未來藉由不同LTSER監測站之間知識的串聯,可以做更全面的研究,讓知識經過質化的轉變,形成廣泛或具普遍性的政策與行動。這是LTSER的使命之一,也是LTSER提供的機會。單一研究無法達成的目標,可在此透過知識的串聯形成更完整的論述;而因為LTSER高度的公共性,資料庫的開放對於降低知識落差也有很大的幫助,有機會讓爭議性的討論能有「降低知識落差」,更具「知識平等」的對話。


從LTSER到國家永續治理


  上一段所提到的「降低知識落差」,正是建立韌性社會所需要具備的其中一項重要因素:「公共知識 (public knowledge)」。公共知識不僅是科研生態圈建立的專業知識系統,這樣的知識也必須是動態的,同時要讓社會能夠理解能夠運作,即所謂的social accessibility。社會的不同部門,可以互相溝通,進行不同的議題討論與不同價值之間的對話,甚至成為整體社會或政治、公共政策的重要對話基礎。不同領域的人才以往都各自掌握單一領域知識,而有了公共知識基礎後,才能逐漸進入真正的對話。


  而另一項重要因素是「民主治理 (democratic governance)」,這當中非常強調利害關係人的參與,因此也涵蓋在建立公共知識過程中由下而上,以及由上而下的流動之內。在民主治理中,扁平式的溝通讓政策下可能受衝擊的族群有聲音、有管道可以預先參與政策的擬定過程。事實上,許多知識的建立都是依靠由下而上的累積,但透過系統性和政策性,則可成為由上而下的政策治理。這樣的公共知識進入到跨部會溝通、政策研擬的過程中,才有可能形成一定的民主治理。


  以LTSER為例,因為同時包含生態面與社會經濟面,呈現出的是多樣性的知識樣貌,同時也是重要的公共知識基線。臺灣正在進行的淨零轉型中,不論是在能源或國土規劃的爭議,都可以看出這樣的長期監測基線扮演著有效對話非常重要的角色。有爭議性的議題,通常都是因為知識的缺乏或有缺口,使得不同的利害關係者很難溝通或理性對話。連對話的基礎都沒有,更遑論找到有效可以彼此妥協的解方,這對整個國家或社會的發展會形成很大的衝突、限制和傷害。LTSER的跨領域性以及利害關係人參與的特性,則有著公共知識所需要的特質。多元的受眾,如政府、學界、民間團體、產業等,不同的知識類型都可透過這樣的平台,在有共同 (科學) 知識基礎做為參考,和有一定程度的核心價值共識之下開啟對話,那所謂的民主治理的才可能作為一個社會永續解方的路徑。


願景與未來期許


  LTSER是在臺灣永續棧 (TSH) 讓不同領域溝通和腦力激盪之下,連結新的運作模式所產生的解方路徑。我個人也期待LTSER也同時具有了TSH的知識串聯的特性,所建立的知識基礎可以衍伸運用於其他跨域的應用與社會發展。有了社會與生態的基線資料,才能「降低」光電發展或天然氣第三接收站爭議等所面臨的衝突時的知識缺口。許多衝突常常因為缺少像這樣長期的社會生態調查基線,所以在對話的過程中沒有足夠的資訊作為共同的知識參考點,亦即缺乏可信賴的「公共知識」,更遑論所謂的民主治理尋求解方。LTSER在建立知識基礎部份,雖然功效會是長期才能看到益處,但我們現在開始做都不會太晚。LTSER不僅僅是國科會在面對它的社會需求角色的一個重要計畫,也同時是國科會在從知識到行動(Knowledge to Action)並建立新的學術文化的具體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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